五龍世界2      

系 列 名:悅讀.日本小說

書名:五龍世界2 奔過雲谷之龍

作者:壁井有可子

定價:280元

ISBN:9789866473678

出版日期 : 2013年12月11日

博客來   金石堂   誠品

《五龍世界2》精彩試閱片段    

碧耀無意識地將右手伸進懷裡。在這趟旅途中,她只要不安就會這麼做,儼然變成了一種習慣。柚紀送給她的、用繩子做成項鍊的護身符,正收在她的懷裡。
兩人在彼此都是十三歲時初次相遇,自那之後又過了兩年。一起出門買東西、並肩坐在茶館的店門口喝涼茶──這種女孩子會和朋友一起做的事,她們一次也沒做過。頂多是柚紀每隔幾天會在妓樓忙起來之前,也就是傍晚時分跑來,隔著華欄與她天南地北地閒聊好一段時間,或是互相交換一些小點心。這種關係算是朋友嗎?碧耀直到最後都無法理直氣壯地說是,但柚紀卻沒有任何遲疑地稱呼她為「朋友」。
對於離開五龍州,她沒有任何留戀,要嫁給誰也無所謂。但是,唯獨不得不與柚紀分開這件事,讓碧耀感到心痛。
告訴了柚紀有人要為自己贖身以後,直到啟程的那天為止,柚紀每天都會隔著華欄與碧耀見面。既已決定出閣,碧耀就不需要再待在華欄裡接客;但柚紀並不懂這方面的規矩,一直以為碧耀肯定每晚都會坐在華欄裡。所以碧耀也每晚等著柚紀前來。
啟程的前夜,畢竟隔天得早起,正當老鴇怒斥著:「妳也夠了吧!」想將她拉離華欄旁邊時,柚紀騎著腳踏車飛快衝來,幾乎要撞飛小四馬路上的行人。
「碧耀,這個給妳帶著!」
柚紀上氣不接下氣地從華欄的縫隙間伸進手來,將握在手上的東西塞進碧耀手裡。被柚紀的體溫熨得微暖的那個東西,是由紅布製成、大小和掌心差不多大的護身符。裡頭似乎只有襯紙那類的紙張,摸起來很薄。
「妳絕對、絕對要隨身帶著它喔!要是我也能嫁給首都的高官,碧耀就不用一個人孤伶伶地上路了;可是,就算天與地顛倒過來,這種事也不可能發生,我也沒辦法陪妳一起去……」
「裡面是什麼?」
「這是祕密,妳千萬不能打開喔。當妳遇到危難的時候,妳就唸接下來我教給妳的咒語。這樣一來,就算我身在遠方,還是能幫助碧耀,還是能保護碧耀。如果妳的夫君是個很可惡的傢伙,對妳不好的話,我就替妳修理他!所以放心吧,妳什麼都不用擔心。要抬頭挺胸、堂堂正正地去首都。首都裡可能有很多漂亮的姑娘,但是碧耀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的。妳不需要向任何人卑躬屈膝,因為碧耀在兔雨縣裡頭是最漂亮、二胡拉得最好聽、最最溫柔的女孩子呀……妳一定要幸福喔。」
柚紀連同護身符,用雙手牢牢地握住碧耀的手,情真意摯地對碧耀說,簡直就像將已故濤龍道長留給她的遺言,再原封不動地說給碧耀聽一樣,為碧耀餞別。縱然沒有血緣關係,但這對養父女真的非常相像。
碧耀無法直視柚紀的臉龐,光是垂著眼簾道謝,就已竭盡全力。比起碧耀自身,柚紀反而更加擔心碧耀。這點讓碧耀很過意不去,沒來由地感到愧疚。
──妳說得真是事不關己呢。
男人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,將碧耀的意識拉回到眼前的景色。
剛剛陪嫁隊伍嚮導壽紀說得沒錯,碧耀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未來。儘管看見他人的未來時會感到心痛,但對於自己的事卻一點情緒起伏也沒有。她並不是想死,但也不覺得想活。
「那是什麼?」
忽然後頭有個人揚聲問道。接著隨從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叫,緊張的氣氛蔓延開來。碧耀也自壽紀的馬上伸長頸子,看向眾人仰頭望去的方向。
聳立於右手邊的岩石區出現了一道細長的影子,就像岩石上突然一株株冒出筆頭菜一樣,轉眼間影子的數量就增加到十個以上。就在發現背對著飄著魚鱗狀卷積雲的天空、看來只像是黑色棍棒的影子,原來是馬頭時──
「嗚喔喔喔喔……!!」
渾厚的吶喊聲響徹雲霄,緊接著那些影子不約而同地往岩石一蹬。空氣撼動,地面震得轟隆作響,沙塵漫天捲起。馬上的男人們用單手操控韁繩,以幾乎是從陡坡往下滑的氣勢毫不畏懼地疾衝而來,同時另一手拔出彎刀。
「是山賊!」
後頭傳來了疑似是另一位嚮導狼兒的大喊。所有護衛將慌了陣腳的牛夫們推到後方,自己往前踏步架起長槍。護衛共有十六人,但山賊的數目乍看之下少說也超過二十人。來勢洶洶的馬蹄聲互相重疊,形成了怒濤般的轟隆巨響,沿著斜坡排山倒海撲來。
打頭陣衝到山路上的山賊發出氣勢如虹的咆哮,同時高舉起彎刀。三名護衛一同朝他刺出長槍。「匡!」刺耳的金屬聲迴盪不已,三根槍尖正好在彎刀的刀刃上形成三角錐狀,互相交錯。三對一。然而,三名護衛聯手攻擊仍敵不過對方的力氣,槍尖被彈了開來。同一時間,其他山賊也接連襲向手無寸鐵的牛夫們。山賊與護衛的怒吼、四處逃竄的牛夫們的慘叫,以及牛馬的嘶鳴聲此起彼落,頃刻間為寂靜的山野帶來莫大的喧囂。
一名山賊擋在碧耀兩人眼前。對方高舉的彎刀反射了白色陽光,刺眼得讓人張不開眼睛,也因此山賊的臉部變成了無法看清的黑影。但是,在對方高舉起彎刀的手臂上,可以看見飛揚的黑巾。儘管山賊的服裝並不統一,但這似乎是他們的標誌,所有人的上手臂都纏著黑巾。
碧耀總覺得山賊的行動有些不對勁。對方只是威嚇性地朝天高舉彎刀,卻不打算往他們砍來。如果山賊的目的是半路打劫,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們才對。
「妳很冷靜嘛,不害怕嗎?」
頭頂上方傳來了壽紀極為鎮定的話聲。
「你看起來……也不吃驚呢,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樣。」
壽紀沒有回應,只是哼了一聲。這口氣聽來也像在笑,但實在不適合這種場合,所以應該是她的錯覺吧。
「碧耀姑娘!」
一名護衛大喊,同時從旁掄起長槍刺向山賊。山賊舉起未向碧耀兩人揮來的彎刀,毫不遲疑地朝護衛砍下。只見彎刀強而有力地從馬上往下一閃而去,長槍遭到撞飛,彎刀的刀刃切入綿甲,在護衛的胸膛上劃出了一道大切口。
護衛按著胸口,咚地一聲往後倒地。詭異地停頓了一秒後,鮮血宛如以舀子用力潑水般從他的胸口噴出,高高地畫出拋物線後灑至碧耀眼前。壽紀在前一秒及時改變馬頭方向,用手臂護住碧耀。「啪沙!」傳來令人作嘔的聲音,鮮血噴濺在壽紀棉襖的袖子上。
「我們要離開這裡,抓緊我。」
壽紀抓著韁繩的手臂和大腿使力,肌肉都鼓起了。
「跑!」
他發出了吹響笛子般的厲喝後,踢下馬鐙。菊花青馬隨即蹬著地面,衝過山賊身邊。山賊似乎是故意放他們逃走,是她的錯覺嗎?碧耀在眼角餘光捕抓到了山賊的舉動後,心底生起些許狐疑,在此同時──
「哞──!」
隨著低嗥聲震動空氣,一道黑影自斜後方疾速逼近。碧耀才在思索那個如同岩山般龐大的黑色巨塊是什麼時,才發現原來是寧鳴號。
寧鳴號猛然衝上前來,用頭頂撞向菊花青馬的側腹。壽紀對此也大感意外,發出了短促的驚叫,而沒能來得及操縱韁繩。菊花青馬被往橫撞倒,發出了高亢的嘶鳴,恰巧倒在錯身而過的山賊騎乘的馬匹上。那匹馬兒驚慌失措地抬起前腳,山賊因此從馬背上跌落,同樣地碧耀和壽紀也自菊花青馬的背上被往旁拋出。
寧鳴號──妳在妨礙我們逃走嗎?為什麼?妳竟如此討厭我嗎……?
碧耀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後,終於停了下來。「唔……嗚!」她強忍下全身的劇痛,抬起頭來環顧四周。壽紀沒事吧?
支著地面的手突然被人用力抓住,使得她的手肘撞向地面。吃驚地低頭看去後,只見男人套著堅固護具、滿是鮮血的手正抓著碧耀纖細的手腕。
是剛才被砍殺的那名護衛,他正仰倒在地,角度不自然地扭過脖子瞪著碧耀。他的瞳孔徹底放大,毋庸置疑已經命喪黃泉,但還是……碧耀保持著兩邊手肘和膝蓋都貼在地上的姿勢,與屍體互相對望了半晌,接著才恍然回神地試著抽回手腕,卻是徒勞無功。男人牢牢抓著碧耀手腕的手已經僵硬,彷彿在說「妳休想逃跑」一般──我不允許只有妳一個人逃走。妳一點也不難過,也沒有發出任何哀歎,只是沒有一點感覺地眼睜睜看著我死。我明明是想幫助妳逃跑啊、我明明是為了妳而死啊,妳這種女人最好不要得救,都是妳、都是妳,都是妳害的──充滿怨念的話聲接二連三地湧進腦海。
「停、停下來!我根本沒有拜託過你們呀!快點放開我!」
碧耀發出尖銳的悲鳴、拚命掙扎,反射動作地撿起映入眼簾的拳頭大石頭,狠下心來敲向屍體的手。骨頭碎裂的沉悶聲響起後,她的手腕終於獲得自由,但也因為用力過猛,身體重重地往後跌坐。碧耀氣喘吁吁地撐著手往後退,遠離屍體。
妳不害怕山賊的彎刀,卻害怕因為保護自己而死的同伴嗎?是因為妳心中有愧吧。寧鳴號就是知道妳醜陋的內心才會討厭妳。我們人類雖會被妳美麗的外表矇騙,妳卻騙不了動物──屍體仍在訴說。骨折的手彎成了不可置信的角度指著她,男人更瞪大了充血的眼球嘻嘻地嘲笑她。這是幻覺、是幻聽,男人已經氣絕身亡了。明明知道,碧耀卻無法置之不理。
「住口!」
往後爬行的手指指尖倏地撞上了某樣東西。身後有人──就在碧耀回過頭的那一瞬間,站在背後擋住她身子的人影忽然傾斜,往前倒在及時仰過上半身的碧耀膝上。
是牛夫之一。他的背上刺著一把彎刀,似乎還有氣,咳著血吐在碧耀的衣裳上。碧耀儘管反射性地往後退,還是連忙扶住男人的身軀。
每當男人掀開嘴唇,血沫就咕噗咕噗地溢出。他正試圖說些什麼。這個男人也想詛咒自己,嘲笑自己。
──妳一直不去正視事實,這是不對的。別再擅自關上心門,試著去看看眼前現實的真正模樣吧。豎起耳朵好好傾聽。
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話聲。
是誰?話聲並不是傳進耳中,而是直接在心裡迴響。不可能是眼前瀕死男人的聲音。那是年輕男子的嗓音,帶著一種超脫自得、彷彿不將周遭的淒厲悲鳴放在眼裡的感覺。很耳熟,碧耀一時間卻想不起聲音主人的長相。
「喀沙。」懷裡傳出了微小的摩擦聲響。碧耀倒抽口氣,低頭看向胸口。柚紀交給自己的護身符裡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她伸手按住胸口,再次看向瀕死的牛夫,不再聽從自己內心深處湧出的詛咒話語,而是看著男人嘴唇的動作,聆聽他的聲音。
「碧耀姑娘……請您、快逃。就算只有您一個人、也一定要、平安無事……」
牛夫邊用喉嚨虛弱地呼吸著,邊拚了命地擠出沙啞的話聲,甚至還像要讓碧耀鼓起勇氣來般,痛苦的臉上擠出了微弱的笑容。
只要真誠地去看,剛才那名護衛的笑容也和這名牛夫一樣。他們絕對不是嘲笑,而是奮力地在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擠出笑容。
牛夫抬起滿是鮮血的手,將碧耀的身體推遠之後,就此斷氣。沒了力氣的手自碧耀的膝上往下滑落地面,像在說「快走」般,食指指向道路前方。
為什麼──?
碧耀腦袋一片混亂。大家不是都很冷漠嗎?因為是工作,不都只想用最低限度的勞力達成任務而已嗎?我說我要下來走的時候,大家不也都一臉為難嗎?沒有任何人想與我四目相接,不是嗎?
──妳太過於將事情往壞處想了,明明沒有任何人疏遠妳啊……
淡然的話聲又在胸口響起。碧耀拉開衣裳的領口,扯出繫在脖子上的繩子,收於懷中的紅色護身符就從衣領裡一骨碌跳出。碧耀已經猜出柚紀在護身符裡放了什麼。怎麼會這樣……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的話,她是絕不會收下來的;因為她根本想不到,柚紀竟然為了自己做出這種犧牲。
究竟在想些什麼呀,柚紀這個──大笨蛋!
四面八方依然不停傳來激烈的刀刃碰撞聲和吶喊。敵人發出的都是中氣十足的怒吼,同伴發出的則全變成了淒厲的慘叫。壽紀被捲進混戰中了嗎?到處都找不到他的身影,寧鳴號黑色的魁梧身軀也已消失不見,眼前瀰漫著一片帶有淡紅色澤的沙塵。
「女孩在哪裡!」
聽見山賊尋找自己的粗聲喊叫後,碧耀渾身僵直。她壓低身子,躲在牛夫身後,低垂著頭就地蹲下,雙手緊握住護身符。
「當妳遇到危難的時候,妳就唸現在我教給妳的咒語。」
她回想起柚紀說過的話。自己還一字一句正確記得柚紀告訴她的咒語嗎?總之,碧耀拚命回想,並在口中將之化作言語。
「白亮亮的道照你、
白濛濛的霧眩你、
白森森的水包你、
白胡胡的風生你……」
應該還有一句,但她這時忽然想不起來。

「最後這句話非常適合碧耀喔,是我為了碧耀想出來的、保護碧耀的咒語!」

柚紀莫名自豪地這麼說時,碧耀記得自己內心同時生起了愧疚和難為情這兩種情感。她應該沒有告訴過柚紀自己以前的名字才對呀。
月亮──對了,是月。
「白花花的……月護你(閃閃發光的月亮會守護妳)。」
剎那間──
護身符被一道青白色的火焰包圍,那是一種手心感受不到熱度,卻又帶有不可思議暖意的火焰。火焰燒掉了覆住內容物的紅布後,留下灰燼。
摺疊起來的一張紙自灰燼中出現。那是一張用朱墨寫下複雜圖騰和咒文的符紙,而且紙張沿著摺痕的部分幾乎快要破掉,甚至還有燒焦的痕跡,看起來非常破爛。
冷不防地颳起一陣強風,堆在手中的灰燼往上飄揚。碧耀用袖兜遮住臉龐,挾帶著灰燼的風捲成漩渦,吹起她的長髮。
「找到女孩了!」
粗暴的話聲和武器碰撞聲逼近身後,碧耀心驚地抬起頭來,然後──
眼前驟然出現了一名青年。青年單膝跪地,在臉部前方併攏兩邊袖口,深深地低垂下頭,行以彷彿正參見天子的最高敬禮。白色的灰燼就像開錯季節的櫻花花瓣般,輕飄飄地點點落在青年四周。他與灰燼同色的白髮在頸後隨意綁成一束,身上穿著道士的道服,儀表堂堂、身形挺拔。
「為什麼你會來到這裡……左慈。」
碧耀用有些慍怒的嗓音呼喚青年的名字。
「這是柚紀的命令,我無法違抗主人的命令。」
和方才自懷裡傳來的聲音一樣,青年用著亦可說是缺乏情感的凜冽語氣回答,放下手臂抬起頭來。青年有著俊美的五官,一雙冷澈的鳳眼令人印象深刻,但其中一邊臉頰上有著與符紙上的焦痕如出一轍、不忍卒睹的燒傷痕跡。
「我知道,但就算如此,你怎麼能離開柚紀身邊……」
碧耀鼓起腮幫子想再說下去時,身後突然出現一道氣息。她反射性地想回過頭,眼角餘光捕抓到了一抹黑巾,脖頸立時僵直。
左慈迅雷不及掩耳地將跪地的腳伸直打橫一掃,用腳尖挑起落地的長槍伸手接住。是那把自死去護衛手中滾落的長槍。他先將槍柄轉了半圈,讓底部的錞朝上,往前跨出一步的同時狠狠使出突刺,一道斬擊般的銳風掠過碧耀的太陽穴旁。碧耀就連將頭往後仰一寸的餘地也沒有──不,反而只要不小心動了一寸,她的太陽穴就會被貫穿一個大洞。出手攻擊之後,左慈才恍然想起般,伸長一隻手臂抱起碧耀。
「等、等等!」
被左慈抱在臂彎上後,碧耀慌忙開口制止他。
身後手持彎刀的人是狼兒。就在千鈞一髮,手中長槍的錞即將擊碎仰過上半身的狼兒喉結時,左慈停下動作。
為什麼左慈與狼兒會視彼此為敵人呢?碧耀一時間混亂又焦急地來回看著兩人。狼兒手上的彎刀是從山賊那裡搶來的吧,剛才掠過眼角的黑巾並不是山賊們纏在手臂上的標誌,而是狼兒纏在頭上的頭巾。這麼說來,雙方很巧合地都綁著黑巾。
「左慈,這個人不是山賊喔。狼兒公子,這個人是我的朋友,他是來救我的。」
總之,她趕緊為兩人作介紹。狼兒渾身僵硬,鬥雞眼地凝視著眼前的錞頭。「朋友?」狼兒懷疑地擰起眉心;在他看來,當然只覺得突然間不知從何處現身的左慈是個可疑人物。
來勢洶洶的馬蹄聲自紅色沙塵後方逼近。左慈的眉毛挑動了下,狼兒臉色丕變地回過頭。就在兩人彈起似地不約而同縱身跳開時,一名山賊正好騎著馬衝進兩人之間,一連三騎疾馳而過。碧耀僅被左慈用一隻手抱住,慌忙摟緊他的腰。
左慈揮著長槍在半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形後,錞準確地打中第一騎山賊的太陽穴。山賊哀嚎了聲,墜地落馬。槍尖部分應該才是使槍重點,左慈卻完全無視於這一點,靈活地運用著底端錞的部分。左慈原本的拿手絕活就是使棍,他可是拜濤龍道長為師的護樂流棍術高手。
緊接著,左慈用握著長槍的那一手食指與中指,挾起一張符咒。
「急急如律令,『突』!」
他詠唱咒文後,起手一揮。射出的符咒就像水鳥瞄準了水裡的魚般,緊貼著地面滑翔前進,鑽進了第二騎馬匹的前腳底下。他再以食指和中指結成劍形手訣貼在唇上,繼續施咒。
「『縛』!」
霎時馬匹發出淒厲的嘶鳴往前摔倒;馬上的山賊嗚喔驚叫一聲,被狠狠地拋往前方,不僅重重摔落在地,甚至往前滾了好幾圈。左慈輕甩了下手收回手訣,馬兒立即恢復自由;沒了騎士後,牠踩著變得輕盈的步伐飛奔離開。
還有敵人。最後一騎敵人正高舉起彎刀,怒聲咆哮著逼近他們。左慈未以長槍迎擊,反而將錞插進地面,「噹!」的清脆聲撞在岩表上。碧耀正納悶著他想做什麼時,沒想到左慈竟是以長槍為支撐點,展現出他卓越的運動能力,連同單臂抱著的碧耀,讓修長的身軀躍進半空中。他沒有發出半點運氣的吆喝聲,一連串的動作駕輕就熟,彷彿水由上往下流般天經地義。
左慈以長槍為軸心,在半空中優雅地轉過身,腳勾向馬上山賊的脖子,給了他一記迴旋踢。山賊往後仰倒,自馬上跌落,馬鞍上變成空無一人;左慈就像正等著這一刻般,跨上馬,拋開長槍。但宛如雜耍團搭檔般被甩來晃去的碧耀根本吃不消,在離心力作用下,她甚至覺得自己的下半身就要被撕裂了。「左、左慈!」她近乎悲鳴地呼喊,下頷不停打顫。
「會咬到舌頭喔,請閉上嘴巴抓緊我。」
聽見左慈用呼吸毫不急促、泰然自若的語氣這麼說,不得已之下,碧耀也只能閉緊雙唇、伸出雙手環抱住他的脖子。兩人乘坐的馬匹轉眼間就衝出混亂的戰場,碧耀越過左慈肩頭,定睛望著逐漸遠離的沙塵濃霧。
壽紀呢?狼兒呢?他們肯定還在那團沙塵中。
「左慈,大家會被殺掉的!」
「妳有辦法一個人騎馬嗎?」
「……不行。」
「我想也是,妳甚至踩不到馬鐙吧,肯定很快就會被甩下馬背跌進谷底。既然如此,就不能只有我下馬回到那裡。我收到的命令,是要在以妳的安全為最優先的情況下服從妳。也就是說,現在恕我無法從命。」
碧耀知道這個男人沒有惡意,但他說話總是不會斟酌用詞。語氣明明不輕浮也不粗魯,卻會吐出毫不留情的尖酸話語。左慈真的不懂婉轉說話。
碧耀無法反駁,用力咬住嘴唇。
這時,她發現混亂戰場不遠旁的岩石區上有道黑色人影。對方搭箭、拉弓,瞄準他們兩人。碧耀正想警告左慈,卻在認出對方身分後感到不敢置信。
為什麼──?是壽紀。纏在他頭上的黑巾布尾,在粉塵的吹打下不停翻動。
由於太遠了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也許是判定這段距離無法射中,壽紀最終放下了弓箭,沒有射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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